猪肉铺老板练书法了吗,肉案旁的墨香,一位猪肉铺老板的书法修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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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半,天还没亮透,老陈就已经把猪肉铺的卷帘门推了上去,铁钩子挂住门板,发出一声沉闷的"哐当",街巷里最先亮起来的,永远是他那块褪了色的招牌,案板是不锈钢的,刀痕一道叠着一道;铁架子上挂着半扇猪,排骨与里脊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微的粉色,每天经他手分割出去的肉,少说也有百十来斤,街坊们都叫他"陈一刀"。

谁也想不到,这位猪肉铺老板,居然在练书法。

最初注意到老陈写毛笔字的人,是对门修自行车的老李,那天老李去得早,隔着马路就看见猪肉铺的门脸儿亮着灯,老陈没在干活,而是站在案板旁边,端端正正地握着一支毛笔,在一张半旧的报纸上写写画画,白炽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老陈的影子伏在报纸上,一笔一划,慢得像在给每一头猪送行,老李揉了揉眼睛,以为看花了,骑到跟前才发现,案板底下压着一方旧砚台,旁边还有一小瓶墨汁。

"老陈,你这是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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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练字。"老陈头也没抬,笔锋顿挫间,一个"福"字已落在报纸正中。

老李笑得前仰后合:"卖肉的你练什么书法?沾一手猪油,那字能好看?"

老陈这才抬起头来,嘿嘿一笑:"猪油怎么了?墨里头本来就是油脂,字写得油润些才对。"

这话本是玩笑,可后来街坊们慢慢发现,老陈说的还真有点意思,他铺面的瓷砖墙面上,原本贴着花花绿绿的猪肉价目表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,边角处多了一行行用记号笔写的字。"五花肉合理价钱公道"——"合理"两个字写得最端正,后来价目表换了,墙上留下几个字,老陈舍不得擦,每隔几天就用湿抹布仔细擦一遍,擦完了再重新描一遍。

再后来,老陈弄来了一张旧书桌,那桌子是从收废品的老周那里淘来的,桌面裂了一道缝,老陈自己用锯末和胶补了补,铺上一块蓝布,蓝布下面垫着几层报纸,桌角用砖头垫稳,这桌子不卖肉的时候,就摆在铺子最里头的角落,笔墨纸砚,一样一样,摆得比案板上的肉还整齐。

有人笑他是附庸风雅,也有人说他不务正业,老陈不恼,也不辩,该切肉的时候,切得利落干净;该练字的时候,写得一丝不苟。

老陈练字,讲究的是临帖,他托在城里工作的女儿从旧书网上淘来几本字帖,有颜真卿的《颜勤礼碑》,有柳公权的《玄秘塔碑》,还有一本欧阳询的《九成宫醴泉铭》,字帖被他翻得起了毛边,有些地方还沾了油渍,可笔画依旧清晰,老陈说,写字和卖肉其实是一回事,猪身上每个部位该怎么下刀,多少刀切出多少斤,全凭手上的感觉;毛笔字也一样,起笔、行笔、收笔,哪里该顿、哪里该提、哪里该转,全凭腕上的功夫,一刀下去,肥瘦分明;一笔下去,筋骨分明。

老陈每天早上卖完肉,下午两点到五点,雷打不动地关上半扇门,在那张旧书桌前坐上三个小时,夏天屋里热得像蒸笼,老陈光着膀子练字,后背上的汗一道道往下淌;冬天屋里冷,手僵得握不稳笔,老陈就搓搓手,哈两口气,接着写,街坊们偶尔路过,透过半扇门缝看见他伏案的背影,都觉得奇怪——一个杀猪卖肉的粗人,怎么就爱上了这文绉绉的玩意儿?

老陈自己心里清楚,他年轻时候其实喜欢过画画,村里有位老先生写得一手好字,他那时候跟着练过两年,后来家里穷,老先生走了,他就跟着父亲杀猪,这一杀就是三十年,三十年间,刀换了几把,案板换了几块,那点少年时的念想却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,落满了灰,直到前几年,女儿考上了大学,家里没了大的开销,老陈才把那点念想一点点掏出来,拂去灰尘,重新摆在了案板旁边。

"写字能挣钱吗?"有人问。

"不挣钱。"老陈答得干脆。

"那你图啥?"

老陈想了想,说:"图个心里头干净。"
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在报纸上比划了一个"净"字,笔锋藏锋处透着几分拙朴。

老陈的字谈不上专业,可街坊们看着都觉得舒服,逢年过节,他铺子门口的春联都是自己写的,"刀利肉香迎客至,墨润字正送福来",横批是"诚信",这副春联一贴就是好几年,风吹日晒,褪了色,老陈就再写一副,有人出高价想买他的字,他摇摇头不卖;有人请他去给新店题匾,他犹豫了几天,最后还是婉拒了,他说自己的字还不到火候,拿出去丢人,老陈心里有一杆秤,那杆秤比案板上的秤还精准。

有一年腊月,老陈的女儿带回来一位在大学里教国画的朋友,那朋友看见老陈挂在墙上的几幅字,愣了半天,问:"陈叔,您这字跟谁学的?"

老陈说:"没正经拜过师,就是照着字帖自己瞎琢磨。"

那朋友又看了半天,说:"您这字里有股子拙气,是真功夫,现在好多科班出身的,都写不出这股子味儿。"

老陈听了,只是嘿嘿一笑,又低头切肉去了。

猪肉铺老板练书法,听上去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,可在老陈这里,它们其实是一回事——都是手上的活儿,都是心里的活儿,刀下见的是生活,笔下见的是自己,三十年的杀猪生涯,把老陈的手磨得粗糙,也把他的心磨得沉静,粗糙的手写不出飘逸的字,可写得出厚重的字;沉静的心装不下浮躁的墨,可装得下岁月的墨。

老陈的猪肉铺还在老地方开着,那张旧书桌还在角落里摆着,每天清晨,街巷里最先亮起来的,还是他那块褪了色的招牌,可要是你仔细看,就会发现招牌旁边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,是他自己写的——

"猪肉铺老板,也在练书法。"

墨迹已经有些淡了,可笔锋还在,一撇一捺,都透着人间烟火气。